立法制定与专业起草
法律是在代议机关(议会)内制定的立法,是任何国家合法性的主要来源。如果立法是统一国家法律秩序和正当性的重要手段,也是实现民族共识与团结、增进稳定和社会和平的基本因素,那么法律就必须契合社会的精神与文化,适应其主流价值观和需求。这样才能平衡不同利益,维护人们对交易和既得法律地位的信心,保障人人享有平等机会,并通过概括现实和体现前瞻性愿景,推动国家及其体系运转。
法律制定首先是政策,其次才是起草;首先是一门职业和专业实践,其次才是模仿与沿袭。它是在严密、规范的形式框架中平衡思想取向与现实条件的尺度。这是确保法案诞生时既不带有违宪缺陷,也不患上例外与修订无节制泛滥之病的基本保障。它还能节省时间,便利行政机关和个人实施法律,使司法机关能够在没有缺漏和歧义的情况下实现法律适用与执行的目的。
议会(众议院或同等机构)是负责制定法律的机关。不过,如今在一些国家,基于宪法规定,起草法案实际上已成为行政机关(政府)的固有职权,因为政府了解现实需要和工作政策。然而,利比亚政府尚未认识到,立法制定及其产生机制需要了解其他国家的经验,从研究立法草案、征集反馈和讨论开始。整个过程不能止于成立负责此项任务的委员会或法律工作组,而这些机构的工作通常局限于搜集其他国家现成的立法,再将其重新装入一个新框架;这个框架可能既无法反映,也无法概括利比亚的现实和本国社会的文化特性。
参与法律起草
更使情况复杂的是,未能通过民间社会组织邀请学者、专业人士、企业主和公民参与,也未能通过国家机构吸纳国家方面的贡献;电子媒介、报刊及其他媒体没有得到充分利用,专题研讨会和会议也未能成为参与渠道。即使需要花一些时间,也应这样做,以形成持久、完善的法律成果,反映现实需求,体现我们未来方向的理念,尤其是在重建利比亚国家机构的过渡阶段。最后应由国家主管机关审查,同时必须考虑到,实施应分为时间足够充分的阶段,以便在立法生效过程中维护信任和现有法律地位的稳定。
在这一背景下,一个民间组织——利比亚仲裁中心——倡议于2017年底举办利比亚首届国际仲裁会议,并以阿拉伯语和英语提交《利比亚仲裁法草案》供讨论。这反映了民间社会组织、研究中心和整个私营部门在提出、推动这类独立倡议方面的作用,以帮助主管机关实现国家法律体系的现代化。在此之前,住房部曾与克莱德律师事务所合作,发起举办以《利比亚公私合作法草案》为核心议题的国际会议,该会议于2013年在的黎波里举行。
这一方向符合政府近年来以审查现行法律体系为基础的目标。政府为此发布了多项决定,重点是成立若干法律委员会,负责重新评估和起草法案,同时也采取措施,为最高司法委员会下属的法律部门补充专业人才。然而,这些努力确实需要“跳出框框思考”。根据我的经验,这些法律委员会的问题在于,许多成员——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行,我们对其抱有充分的敬意和尊重——长期从事法律职业,无论是在学术领域、契约文书起草领域、司法机构还是其他岗位,却未能通过工作或出行获得交流和了解他人经验的机会。因此,这些委员会在完善整体立法体系、特别是商事体系方面的预期成果可能存在一些不足:立法现代化可能偏离目标,预期出台的法律或许在形式上符合法律模式,却在实质上违背我们所追求的总体目的。这个目的,是以切实可行的能力重新构建国家立法体系,在保护与开放、前瞻规划与现实条件之间实现所需平衡,为一个现代公民国家奠定基础,由私营部门在国家重建和经济运转中发挥主要作用,并考虑到未来使利比亚成为北非和南地中海地区商业与金融中心的战略。
这使我想在本文中引用一篇2005年写的文章。当时我是利比亚—英国银行和经济立法发展委员会的报告员及成员,那篇文章题为《迈向利比亚统一公司法》。尽管法律环境并不有利,我仍提出了一些设想。该环境最主要的缺陷包括:利比亚缺乏规范电子交易和电子商务的立法,而且电子证据未获法律承认。因此,“跳出框框思考”成为一种职业责任,即在符合法律的前提下,实际运用电子媒介办理公司设立及公告。在与一些专家讨论这一建议后,特别是与战略执行委员会的技术人员讨论后——该委员会后来由经济发展委员会接替——我认为,可以通过契约文书起草人群体,运用电子媒介建立公司设立和登记系统。蒙真主襄助,我提出建设如今称为“Alghad商务中心”的系统,以加快利比亚公司的设立和登记。
更新实践与程序
今天,我想借本文进一步强调更新现行实践的重要性,因为革命后的法律环境或许允许我们通过分享建议作出更多贡献;我希望这些建议能够传达给利比亚的政治人士和决策者。这项建议是取消公司设立、登记和变更过程中必须通过契约文书起草人这一中间环节的要求,不仅是考虑金钱和时间成本,也是为了通过行政分权加快办理,正如大多数发达经济体的做法,从英国到北美、日本,乃至新加坡和马来西亚。
作为阶段性措施,可以利用经济部设在各市的许可证办公室,将其接入中央设立和登记系统。未来则可通过互联网,在所谓电子政务计划内办理,正如护照管理机关或劳动力部的系统那样。申请人只需缴纳规定费用,即可领取商业登记文件,以一张内容完整的纸列明全部商业信息。公司和商户系统还应与内政部、税务机关、利比亚中央银行、劳动力管理机关和保险部门连接,使国家和第三方能够查阅公司或商户商业许可证的全部相关情况。推动这一方向的有利条件是,我们正在完成国家身份号码系统在大多数活动和交易中的应用。
比较与建议
由于我们仍无法摆脱起草法案时那种不良惯例,我想举出现已发生并仍在发生的情况:我们不时才获知某项法案正在讨论,或某个小型研讨会、座谈会、会议已为此举行或正在筹办,而获知消息时往往已在活动前夕或进行期间。例如,过去几年某政府机构曾提出起草《商业公司法草案》的想法,但遗憾的是,我们直到后来才找到草案副本,而所谓已公布的研讨会,也只在一个网页上见到一则简短消息。在研究这些影响公民和国家日常生活的法案时,我们是否仍抱着封闭、隐瞒的心态,采取绝对保密和信息封锁,并让委员会按照单一思维方式工作?
我们难道不应学习其他国家如何通过多层次讨论和审议、在各方共同参与下制定法律吗?他们还遵循通行的法案审查程序,让所有群体参与,也就是各个社会和专业群体。他们甚至更进一步:在最终草案阶段,将立法草案送交多家专业法律事务所和法律服务公司征求专业意见,因为这些机构在跟踪国家及其各部门的立法实施和法律实践方面拥有实际经验。最终,仍由立法机关决定何者适当、何者不当,以及何者有益于公民和国家。
因此,我希望政府注意,不要以时间或国家优先事项为借口,在法律制定中偏离专业规范和职业精神,因为任何通过不正常方式诞生的畸形或有缺陷的法律,其后果最终都要由公民付出金钱和时间来承担。
在结束这番探讨时,我想再次强调,必须面对立法制定的核心问题,即回答这一根本问题:我们希望利比亚作为一个国家,在政治和经济上成为什么样子?首先就这一愿景的界定达成共识,必然会影响任何立法在实质上的质量;而其正常诞生,则取决于在形式上遵循专业和实践各阶段的要求。
阿尔布代里·沙里哈
律师/前大学教授
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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